“妈，我同事刚去完欧洲，可美了，您给我拿8万块钱，我也想去。”说出这话的，是我那个我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。而此刻站在她身后，默默帮我整理出院物品的，是我那个嫁进来五年、我一直觉得不够亲的儿媳妇。
上个月我刚办完出院手续，回到家还没坐稳当，女儿就上门了。她穿着一身时髦的碎花裙，指甲做了精致的美甲，进门先是在客厅转了一圈，打量了一眼正在厨房给我熬粥的嫂子，然后就直接坐到我床边，掏出手机给我看她在网上收藏的欧洲旅行攻略。卢浮宫、埃菲尔铁塔、瑞士雪山，一张张图片翻得飞快，她嘴里念念有词，说这次旅行要半个月，跟几个闺蜜一起去，预算大概七八万。
我躺在那里，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不是拿不出这8万块钱，而是我想起了一件事——我在医院住了85天，整整85天啊，我这个宝贝女儿，来了几次呢？
第一次是我刚住院那天，她到医院看了一眼，说单位请不了长假，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。第二次是手术那天，她在手术室外等了两个小时，我还没推出来她就说有事要忙，让我儿子守着。第三次是我出院前三天，她来送了一束花，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，配文是“妈妈早日康复”。三次，加起来的时间，满打满算不超过五个小时。而那束花，还是我在病房里闻着花粉过敏，让护士帮忙拿出去的。
真正守在病床前的人，是我的儿媳妇小陈。
今年六月份，我突然查出胆囊和胰腺都有问题，医生说要尽快手术，术后恢复期至少两三个月。我儿子在外地跑运输，一时半会回不来，小陈二话没说就跟单位请了长假。我记得那天她来医院的时候，手里拎着一个大包，里面全是给我准备的换洗衣物、洗漱用品，甚至还有一个小枕头，说是医院的枕头太硬，怕我睡不惯。
手术那天早上六点多，她就到了医院，帮我穿衣服、扶我上厕所、一遍遍安慰我说“妈您别怕，我在外面等着您”。手术做了将近五个小时，她就在手术室门口站了五个小时，我儿子打电话问她吃饭了没，她说吃过了，后来我才知道，她那天连一口水都没喝。
术后前两天最难熬，我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，动一下就疼得直冒冷汗。小陈几乎没合过眼，我半夜按铃要上厕所，她立刻就醒；我伤口疼得睡不着，她就坐在床边给我揉手，一遍遍跟我说话分散注意力；我因为麻醉反应恶心呕吐，她端着脸盆在旁边接着，吐完帮我擦嘴、漱口，眉头都没皱一下。隔壁床的病友阿姨私下跟我说：“你真有福气，这闺女比亲生的还贴心。”
我听着这话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小陈在医院里陪了我83天。是的，整整83天，她只缺席了两天——一天是她女儿学校开家长会，实在没办法，她早上回去下午就赶回来了；另一天是她自己发高烧，我怕她把病气带进病房，死活不让她来，她就在家给我煲了一锅汤，让邻居帮忙送到医院来。
83天里，她学会了给我换药、学会了看化验单、学会了跟医生沟通病情。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每天要吃几种药、什么时间吃、血糖血压是多少。我胃口不好的时候，她想方设法换着花样给我做饭，从医院附近的餐厅买到家里做好了用保温桶送来，光是粥就熬过十几种，皮蛋瘦肉粥、南瓜小米粥、山药排骨粥……
而我那个女儿呢？她在朋友圈里晒着跟朋友吃饭逛街的照片，偶尔给我发条微信问“妈您今天好点没”，我回一句“好多了”，她那边就没了下文。
我不是没给女儿打过电话。住院第四十多天的时候，我实在想她，就给她打了个电话，说“妈想你了，你来看看妈呗”。她在电话那头说：“妈，我最近工作特别忙，等我忙完这阵就去看您。”然后又说了一句让我心寒到骨子里的话——“您要是实在闷得慌，就让我嫂子陪您聊聊天呗，反正她也闲着。”
她嫂子闲着？她嫂子为了照顾我，把自己的工作都辞了。
这些事情，我不是不知道，只是一直不愿意往深了想。我觉得女儿还小，三十岁的姑娘，在父母眼里永远都是孩子，不懂事是正常的。可当她坐在我床边，笑眯眯地跟我要8万块钱去欧洲玩的时候，我突然就不想再骗自己了。
我没有当场拒绝她，只是说让我想想。她撇了撇嘴，有点不高兴地说：“妈，您从小到大最疼我了，这点钱您还不舍得啊？”说完就起身走了，连晚饭都没留下来吃。
她走后，小陈端着粥从厨房出来，轻声说：“妈，粥好了，我给您盛了一碗稠的。”她不知道她小姑子来跟我要钱的事，我也没打算告诉她。但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，脑海里反复出现两个画面——一个是女儿伸手要钱时理所当然的表情，另一个是小陈在病房里给我擦脸时小心翼翼的动作。
我想起我一个老同事的事。她当年也是把所有的积蓄和房子都给了女儿，觉得女儿嘴甜会来事，儿媳妇老实巴交的不会讨好人。结果后来她生病住院，女儿把房子卖了就再也没露过面，倒是那个她一直不待见的儿媳妇，把她接回家照顾了整整三年。我同事后来跟我说：“人啊，不能在顺风顺水的时候做决定，你得在躺倒了起不来的时候，看看谁还在你身边。”
这话我现在算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把小陈叫到跟前，跟她说：“妈跟你商量个事，妈手里还有点积蓄，我想拿一部分出来，给你和你老公换辆车，你们那辆车开了快八年了，也该换了。”小陈愣了一下，连忙摆手说不要，说钱让我自己留着养老。我拉着她的手说：“你就别推了，妈心里有数。”
至于女儿那边，我给她回了条微信：“欧洲的事，妈暂时帮不了你。你嫂子在医院照顾了我83天，妈想先还了这份情。你要想去，自己攒钱吧。”
她到现在都没回我这条消息。
其实我想了很久，女儿变成今天这样，跟我自己的教育方式脱不了干系。从小到大，她要什么我给什么，从不让她受一点委屈，却忘了教她什么是责任、什么是感恩。她把别人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，把我的钱当成她的钱，唯独忘了问自己一句——我为这个家，做过什么？
我想问问看到这篇文章的你们，如果是你，这8万块钱，你会给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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